创海,在烟波里缓缓延展。它渡过嶙峋礁石,穿越滚滚风浪,掠过深夜图纸上纵横交错的墨线,掠过塔吊在暮色里慢慢转动的剪影,掠过样板间里一方瓷砖、一榫一卯温润的光泽,向着钢筋与诗行交织的渺远天际奔去。暂且泊舟,回首来路,抖落岁月留给我们的几粒盐。抬眼远望,创新的灯塔在云水...
《劳动者的荣光》,我是带着它去西海岸的。不在书斋,也不在台灯下。周末傍晚,车过了粤海铁路的码头再往西走,有一片礁石,被浪啃了许多年,棱角早让水磨圆了。我把书摊在膝盖上,裤管叫海风吹得贴在腿上,盐粒在后颈上轻轻蛰着。风一阵过来,书页哗...
按国家延迟退休政策,黄崛起的法定退休年龄是六十三岁零七个月。学校人事处曾征询他的意见,是否申请弹性延迟退休三年,他婉言谢绝。这年春季学期末,黄崛起到了退休的时候,便收到了人事处下发的退休通知。六月末的邕城,凤凰木热烈盛放。邕城师范大学明秀校区文星楼前,几棵老扁桃树枝繁叶茂,绿荫如盖,细碎的树影铺满整片楼...
白天,我替房子放线;夜里,我替自己放线。图纸上的线,有人验收;纸上的线,只有自己看——可我明白,这一条,更要放直。海口的清晨,塔吊总是比人醒得早。雾还没散,南渡江面上先立起一排钢铁的影子。我在海南干工程,也写字——白天跟着图纸放线、绑钢筋、浇混凝土,夜里就着一盏台灯,替自己在纸上放一条线。这条线没人验收,可我知道它正不正。每一座...
爱和喜欢,差几步;醒和放下,差一场黄昏。影子终会短下去,酒杯终会空下来——海风一直在,日子终归是自己的。
世间唯有宁静的心,扛得住世事跌宕。人生最好的境界,是丰富之中,守一份安静。安静自带无声力量,漫漫长夜默默积蓄,才托举出磅礴朝阳。古之贤者,饱经风雨,看淡浮名喧嚣。身甘归于简寂,笔下文字,穿越千年时光。静,是内敛的定力。纵有风雨扑面而来,心底不起波澜。于静中开辟心灵一隅,读书,思索,与先贤晤面,和自我相逢。安静放缓时光,细细品味当...
怯懦,多源于心底对自我的犹疑。一卷书卷,封存着世代沉淀的智慧,藏着前人穿越困厄的勇气。精神荒原之上,文字是一盏盏灯。灯火次第亮起,人便不惧前路风雨。读书予人的自信,浮于表面的不算,是沉进骨血里的底气。心底沉淀的见识与哲思,慢慢消融胆怯,淬炼坚韧。书本不会直接送来好运,却能悄悄重塑你,成全你。读书改变心性,本质是理顺我们与自我、他...
中秋夜,我坐在阳台上。椰树的影子铺在地上,被月光洗得发白。海风从巷子口钻进来,带着隔壁老爸茶店残留的烟火气。三角梅在墙角开得不管不顾,暗红色的花影落了一台阶。远处有人放了一小挂炮仗,噼里啪啦一阵,又静了。深蓝的天上,月亮出来了。白莲子似的,清清冷冷...
日历翻到这一页。 北方开始咳嗽,霜在麦茬上安家,海口却还在过夏天。三角梅红得不管不顾,木槿把秋天当成春天,又开了一遍。鸿雁排成人字往南,飞过琼州海峡,就散成了海鸥。 露水是有的。凌晨四点,它们准时起身,趴在椰叶的叶脉上,趴在老爸茶摊的塑料凳沿,趴在打拳老人微微发抖的剑穗上。...
这一年的丰收节,十二月二十八日。一年前,乡亲们商议把丰收节从八月八日改到这一天——秋收冬藏已毕,年报也出来了,踏踏实实庆一回丰收,也一起看看这一年的账本。如今已是六十二岁的黄崛起,站在青龙大厦第十六层,晨风微凉,从月亮湖面吹上来,裹着桂花的甜香和稻草的余香。他扶着栏杆往下望,先看见的不是楼,不是路,而是...